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明确强调,加快数字乡村建设,扎实推进乡村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五个振兴”,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坚强支撑。
乡村人才队伍建设是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支撑,数字乡村的建设和发展关键在于数字人才的培养和发展。然而,当前乡村社会正面临人才结构失衡:一方面,中青年劳动力持续外流导致数字人才储备不足;另一方面,乡村留守群体普遍存在数字鸿沟难题。这种人才断层以及数字素养的双层落差,制约着数字乡村建设和农业农村现代化步伐。
近年来,智能设备全球互联以及工作的远程化趋势,推动“数字游民”这个新兴社会群体迅速形成。他们借助便携式计算技术和广泛的互联网接入,可在任何地方远程工作。中国数字游民的规模和社会影响力也在不断提升。
中国乡村因其原生态的田园风光、远离城市喧嚣的静谧、日益健全的网络基础设施以及相对较低的生活成本,成为数字游民的首选聚居地,并逐渐形成一批青年乡村生态社区。这些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的创建与发展进一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从城市迁往乡村,为解决乡村振兴的人才难题提供了新路径。在此背景下,数字游民与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的“双向互动”本质上是新质生产力与传统要素的重构与融合,有助于破解青年群体面临的“城市留不下、故乡回不去”的现实困境。同时,它也是青年作为新型数字人才为数字乡村建设贡献力量的重要前提,是充分发挥他们在创新数字技术、孵化创意经济以及连接城乡要素等方面作用的关键所在。
青年乡村生态社区为乡村振兴注入发展动能
青年乡村生态社区是扎根在乡村环境中,以可持续发展和生态友好为指导原则,由年轻人主导或深度参与的一种社区形式。它不仅是一种全新的青年居住形态,更代表了一种文化和社会实践创新。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社区包括:浙江安吉DNA数字游民公社(Digital Nomad Anji)、DN余村数字游民社区、丽水52赫兹不坐班社区、萧山Q*Space青年未来村,云南大理NCC社区(Nomad Co-Living & Co-Creating),安徽黄山黟县BTU数字游民电影社区(Back to University)以及江苏BTU宜兴Co-five青年社区等。
作为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的共建者,数字游民群体凭借扎实的数字素养、出色的市场资源对接能力以及丰富的社会资本,构成了数字乡村建设潜在的支持力量。该群体职业类型广泛,涵盖自媒体创作者、网络营销师、计算机程序员、自由撰稿人、远程教育从业者等。青年汇入乡村是技术、人才和市场资源外溢的过程,为乡村带来新的生态。然而,在乡村振兴实践中普遍面临“引才易、留才难”瓶颈。青年乡村生态社区建设有助于破解人才可持续扎根难题:一方面,数字游民是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的主要建设者;另一方面,青年乡村生态社区为数字游民提供了参与乡村文明建设的重要途径。
聚合创新要素,激活乡村产业新引擎。数字游民是创新创业的主力军,青年乡村生态社区通过提供创意性工作环境、地方政策扶持以及多元市场资源对接,精准匹配数字游民的创新创业需求,使其在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深度融入乡村产业的数字化转型进程,从而成为连接数字游民与乡村发展的重要纽带。例如,自浙江安吉DNA数字游民公社创建以来,已吸引大量数字游民和数字游牧生活方式的探索者。他们将城市的经济资源、技术要素和信息渠道引入乡村,以“乡村CEO”或“乡村主理人”身份孵化创新企业,建立乡村产学研联合试验基地,并培育出咖啡、民宿、露营等一系列消费新场景,赋能乡村经济发展,带动村集体年均增收20万元以上。青年乡村生态社区如同县域产业的“孵化器”,既为乡村产业转型升级奠定坚实基础,又为乡村数字人才的培养提供肥沃土壤。
促进文化交融,激发乡村文化新活力。对美好生活的需要是数字游民流动与停留的关键,青年乡村生态社区通过营造文化空间、搭建交流平台、培育文化社群等措施,使数字游民得以在长期居留中感悟乡村文化精髓,进而激发文化创新动能。一方面,数字游民在形式多样的文化活动中深度融入当地文化环境;另一方面,他们带来的创新思想与乡村独特的地方文化融合,催生出新的文化表达形式。例如,在安徽黄山黟县,不少数字游民在百年古宅内开展即兴戏剧体验活动,或前往保留原始徽州建筑的关麓村游览和调研,不仅感受到徽州文化的独特魅力和韵味,同时在自身的工作和生活中弘扬徽州文化。他们中有人在自己经营的咖啡店中销售独具徽州特色的文创产品;有人通过拍摄纪录片、举办摄影展、组织艺术工作坊等方式来展示徽州文化古老而深厚的历史底蕴,将当地的文化资源传播出去。
推动城乡协同,打造乡村就业新路径。在深入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大背景下,青年乡村生态社区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这些社区因地制宜整合当地资源优势,有效对接青年群体的职业发展需要,形成探索资源与人才高效匹配的新路径。例如,浙江丽水52赫兹不坐班社区依托文旅资源,连接研学机构和农特产品商家;安徽黄山黟县BTU数字游民电影社区专注于影视后期和视觉设计类岗位。这些特色鲜明的社区不仅为青年群体提供多元化就业机会,还通过他们的创新思维和专业技能推动当地文旅产业升级、农特产品品牌化发展和新兴产业培育,打破城乡资源要素单向流动的困境,实现青年就业与乡村发展互利共赢。推进青年乡村生态社区建设,有利于加快乡村空间转型升级,有效满足数字时代入乡青年群体在创新创业、品质生活和价值实现等方面的多重需求。

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打造数字游民共享空间,为数字游民创新创业搭建平台。图为2025年9月11日在上海举行的2025 Inclusion·外滩大会上的良渚数字游民展区。
数字游民赋能乡村振兴的实践路径
数字游民从乡村的“融入者”转变为“改造者”的同时,还存在一些有待明确和解决的问题,在此过程中,需重点统筹协调数字游民与地方政府、青年乡村生态社区及当地村民三方的关系。
充分发挥地方政府资源调配优势,满足数字游民生产生活需要。数字游民的工作与生活环境离不开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地方政府既要充分挖掘乡村内部独特的自然与人文资源,为数字游民打造良好宜居环境;又要统筹外部资源,服务数字游民创新创业需要。为助力乡村经济多元化发展,一些地方政府推行了支持数字游民创新创业项目政策。例如,2022年,浙江安吉将“招引10万青年大学生”作为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首要战略目标,通过提升人才的获得感和体验感,用绿色资源吸引青年人才。此外,还可推动数字游民与地方现有的农业生产资源、人文资源相衔接,通过政策设计实现双向赋能。例如,黑龙江、云南等地推出“水稻认养”等农业体验计划,地方政府可将此类项目与数字游民的专业能力相结合,因地制宜拓展地方农业体验形式,提升传统农业项目的参与度和附加值,实现农耕资源与数字人才资源的有效对接。
创新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组织模式,深化数字游民在地文化认同。青年乡村生态社区依托产业赋能与文化联结的创新机制,构建起政府引导、企业参与、产业支撑和文化融入的协同模式。这一模式推动数字游民突破局限,在产业实践中挖掘地方文化内核,促进跨行业知识共享与市场信息流通,并以产业共创与文化共鸣的双重支持网络,有效缓解因流动带来的文化疏离感和焦虑,为数字游民“从游到留”筑牢基础。例如,“十遛”APP联动浙江萧山Q*Space青年未来村、舟山桃花岛和福建龙潭村等社区,结合各地文化特色设计主题项目,形成跨区域的文化共创体系。在这一过程中,数字游民与当地村民、游客相互交流,不仅提升了村民的数字应用能力、审美表达与文化自信,也形成了外来创新与本土传承相互滋养的人文素养提升路径。再如,江苏BTU宜兴Co-five青年社区融合西式烈酒产业与溶洞、梁祝等文旅资源,吸引数字游民参与酿酒销售、文旅策划和文创开发,深化其对宜兴生态与文化特质的认同。这些实践表明,数字游民实现“入乡留乡”的关键在于社区组织模式对产业支撑与文化认同的协同推进。通过产业赋能,社区为数字游民提供了可持续的价值实现平台,使其在深度参与中增强文化归属感,进而将流动的个体转化为推动乡村振兴的持久力量。
强化数字游民与地方社会联结,构建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机制。数字游民在乡村聚居不仅改善了老龄化、空心化的乡村现状,使得当地人口结构呈现年轻化趋势,还将城市的前沿理念、数字技术和市场资源导入乡村,在创造更多乡村就业岗位的同时赋能农业发展。例如,在浙江安吉,数字游民参与文旅主题节日,开展文创设计、茶饮空间改造、农旅产业升级等项目,累计创造200多个就业岗位并加快当地白茶产业数字化升级。地方政府与社区平台可以充分发挥数字游民的技术优势,引导其参与当地农业数字化升级进程,以市场合作机制增强数字游民的地方联结。此外,许多数字游民拥有很强的内容创作能力,通过推行“数字游民—本土村民”结对帮扶计划,帮助村民在实践中逐步提升数字素养,从而弥合城乡数字鸿沟。这些实践不仅直接带动村民通过新增就业与技能提升实现增收,更通过构建游民引领、村民参与、利润共享的可持续合作机制,逐步激发乡村内生发展动力,形成从外部赋能到自我造血的良性循环。乡村丰富的生态文化资源作为现代社会珍贵的物质和精神财富,也正借由数字游民的创新实践转化为新型生产要素。他们运用多种数字化艺术形式展现并传播乡村的自然风光和文化底蕴,吸引更多青年回流乡村,从而推动人才、技术、文化等要素在城乡间的双向流动与良性循环。
数字化如何赋能乡村、数字技术如何在乡村扎根,关键在于具体实践与落实。在此背景下,数字游民和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的涌现,不仅顺应了时代变化,也推动着地方经济产业、文化生态和社会发展。数字游民作为新型数字人才,通过参与青年乡村生态社区发展,为数字乡村建设注入了不可或缺的青年力量。青年乡村生态社区的建设,集中展现了数字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潜力,有助于青年群体积极融入社会,在乡村的广阔天地中发挥才干,实现个人价值。如何将数字游民有效转化为县域发展的新质生产力,为数字乡村建设注入不竭动力,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任重而道远。
来源:中国网信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