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彭溪镇司法所从事普法工作的日子里,“浙闽边法治乡村走廊”不仅是一个建设项目,更是我记录基层治理变迁的生动课堂。今天,我想抛开宏大的叙事,和大家聊聊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故事,看看那些看似平凡的普法工作,是如何一步步为基层治理注入温暖而坚定的法治力量。
彭溪镇位于浙闽两省交界处,特殊的区位赋予了我们独特的使命。近年来,我们全力推进“浙闽边法治乡村走廊”建设,致力于让法治精神在这片边界土地上扎根生长。我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深入乡村与工厂开展普法宣传。镇里有个小微工业园,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我们经常去园区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等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法律知识,也总把“遇事找法”挂在嘴边。可工人们大多没放在心上。我心里也清楚,要让大家真正把“法”当成靠山,还需要跨越一道坎。只是没想到,这道坎来得如此突然。
一天晚上,园区的一名重庆籍工人老杨下班后洗澡时突发意外离世。家属从老家赶来,面对亲人猝然离世,既悲痛又无助,身处异乡不知该如何维权。情绪激动之下,有人提议去厂门口拉横幅、“闹一闹”,觉得只有“闹大”才能讨到公道。就在这时,有工友想起了我们平时发放的宣传册和讲过的案例,也想起了那句反复强调的“遇事找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工友劝家属先到司法所求助。
面对家属的求助,我深感责任重大。我明白他们的“闹”并非恶意,而是源于内心的恐惧。作为异乡人,他们担心无人撑腰,害怕亲人离世后讨不到说法。我告诉他们:法律只认事实与条文,不认籍贯。既然选择来司法所,就说明他们愿意相信法律,我们会依法核算所有费用。但如果采取极端方式,有理也会变成无理。家属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同意。我松了口气,他们的信任正是后续工作的基础。
我们立即启动“调解+普法”的工作机制,主动联系厂方,在双方同意后搭建沟通平台。可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老杨事发后被送往福建省福鼎市的医院抢救,遗体也存放在当地,这就涉及到跨省协调。同时,家属因担心身后事情绪焦虑,厂方对责任认定和赔偿标准也存有疑虑。面对这些难题,我们最终决定分头行动。一方面,积极与福鼎市相关部门沟通,协调遗体停放与火化事宜,扫清外部障碍。另一方面,作为普法工作人员,我在调解中耐心释法说理。向家属普及工伤认定、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与计算标准,引导他们依法维权。向厂方讲解相关案例,说明司法实践中对工伤三要素的延伸解释,以及企业作为用工主体应承担的责任,同时告知妥善处理赔偿不仅是给家属交代,也能让园区工人安心,有利于企业长远发展。
经过反复沟通,到第三轮调解时,双方终于坐到一起,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家属拿到了应有的补偿,厂方也承诺完善保障措施。协议签订那天,老杨的家属离开前向我们道谢。那一刻,我百感交集。以前去园区普法时,总有工友半开玩笑说“普法就是讲故事、发张纸,解决不了真问题”,可正是这些曾被当作“纸”的法律条文,为老杨的家人撑起了一片天。
这件事在园区传开后,变化悄然发生。再去普法时,工友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躲闪或敷衍,而是主动围上来。有人问工伤认定的具体流程,有人问工厂欠薪该怎么办,还有人咨询亲戚间借贷纠纷等工作以外的问题。咨询的问题五花八门,学法热情明显高涨。我深切感受到,他们正把“法”当成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工具,而非纸面上与己无关的文字。
当然,在普法路上我也遇到过难题。有一次在村口宣传,一位大娘拉住我问:“同志,我老家以前分的宅基地,户口早就迁出来了,现在听说要拆迁,我还能主张权利吗?”这个问题涉及宅基地使用权、成员权、继承和拆迁政策,我当时没能立即答全,只能请身旁有经验的老同事代为解答。这也让我深刻意识到,普法工作,不仅是传播已知的法律知识,更是一个持续学习、深化认知的过程。它时刻提醒着我,唯有更加刻苦地钻研法律、提升专业素养,才能更好地回应群众千差万别的法律需求,为他们提供更精准、有效的帮助。
回望这段历程,我愈发感受到,法治并非遥不可及的概念,它就蕴含在每一次耐心的讲解、每一场真诚的调解、每一个普通人信任的眼神里。那位重庆工友身后依法维权的家庭、带着疑惑而来最终释怀离去的大娘,还有园区里越来越多主动学法、遇事找法的工人。他们,正是法治乡村走廊上最鲜活的风景,也是我们普法工作最根本的意义。
前路漫漫,但我愿继续做一名法治路上的点灯人,以法为光、以心为桥,在边界乡村的土地上,继续书写有温度、有力量的法治故事。

来源:温州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