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我刚刚进入市交通运输行政执法队。一组投诉数据,把我牢牢钉在了椅子上——龙湾区的某驾校,三个月,191条投诉,平均每天两条。
拆开这些投诉,内容出奇一致:报名的时候,什么都能答应;刚交完钱,考完科目一,对方电话就再也打不通,约车系统永远显示“暂无可用时段”;你一提要退款,立马被拉黑。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王某某。投诉人不约而同地叫他“王校长”“王总”。
我立即向驾校核实,对方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王某某?他不是我们员工,就是个租场地的中介。”
可一个“不是驾校的人”,怎么能以驾校名义招揽近两百名学员?中队长马上召集我们梳理情况,几个关键词浮出水面:抖音招生、熟人拉客、学费打进个人微信或银行卡、资金监管为零、培训断档、退款无门。结论非常清晰——这不是简单的纠纷,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违规招生骗局。
第二天一早,大队召开紧急会议。听完汇报,大队长一锤定音:“不能当成普通投诉个案来办。立即成立专班,分类处置,源头根治。既要让老百姓拿回钱、学上车,还要把这个违规典型清除出去!”
专班当天成立,执法部门、驾校、中介三方参与的投诉处理群同步建起。我被指定为学员端联络人,任务是与一百多名投诉人逐一对接、摸清诉求。那半年里,我和同事打了几百个小时的电话。
其中一通电话,刚接起来,里面就传来了哭声。投诉人李女士,在抖音上刷到了“王校长”的视频。画面里,一名美女主播站在训练场门口,背后就是驾校的大招牌,嘴里反复念着“价格最优,服务最好,通过考试还有返款”。添加微信后,对方发来场地照片、一串“学员好评”,还承诺安排金牌教练一对一教学。李女士没多想,按对方要求转了账,连发票都没要。
谁曾想,刚考完科目一,“王校长”就变脸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对警方的调解也是明一套暗一套。我听着她泣不成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告诉她:“您放心,这个事,我们一定管到底。”大队第一时间约谈驾校负责人,明确指出:驾校作为场地的实际运营方,对王某某以其名义招生、在场地内违规教学造成的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法律红线一划,驾校方的态度彻底转变。一周之内,李女士的报名费全额退到了账上。
随后,专班紧盯“退款”和“继续培训考试”两大核心诉求,分类施策、逐一推进。对还想继续学车的学员,我们主动对接行业管理部门,督促王某某与驾校厘清债务,将学员学费悉数纳入第三方资金监管账户。约车系统随之亮起绿灯,累计一百多名学员恢复培训。对坚持退费、矛盾突出的,大队先后组织五次现场调解,摆事实、讲道理、说法律,妥善化解诉求,舆情风险平稳落地。
安顿学员的同时,源头治理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交通运输执法队联合行业管理部门,对辖区内所有驾校负责人进行集中指导,严肃通报这起违规事实,强调驾校将场地承包给中介后疏于管理,实质上为违法行为提供了便利,必须立即整改。涉事驾校认识到严重性,花了四万元收回培训场地,加强在训学员跟踪管理,资金监管全面收紧。属地公安、街道联合对涉事场地开展清理,劝诫清退无证中介;辖区驾培行业发起联合抵制,王某某在龙湾区驾培行业,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故事讲到这里,“王校长”现了原形。但比起事后维权,我们更希望大家能从源头避开陷阱。借此机会,我想给所有准备学车的朋友提个醒,请一定树好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设在报名之前。王某某仅仅承包了一块场地,就在抖音上自称“驾校负责人”,把别人的招牌往自己身上贴。《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以欺诈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撤销。也就是说,这种冒名招生从一开始就是可撤销的。可问题是,绝大多数消费者从未想过核实对方身份。其实,只需一个电话——打给驾校官方客服,或拨打12328交通运输服务监督电话,谎言一戳就破。
第二道防线,守在掏钱那一刻。驾培行业实行第三方资金监管制度,学费存入银行监管账户,驾校按培训进度分批划取,相当于给学费上了一份“保险”。王某某让学员把钱直接转入个人微信或银行卡,等于彻底绕过了这道安全锁。请务必记住一条铁律:正规驾校绝不会要求你将学费转给个人账户。资金不入监管账户的,十有八九有猫腻。
第三道防线,落在维权意识上。李女士转账后连发票都没拿到,手机里寥寥几张聊天截图,就是他仅有的凭证。报名时,务必索要盖有驾校公章的正式合同和正规发票,核对合同主体是否与驾校营业执照一致,并妥善保留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和宣传截图。一旦发生纠纷,这些就是你最硬的维权底牌。
对普通人来说,最好的保护,从来都是多一分警惕。而对我们执法人员而言,每一条投诉背后,都是老百姓对公平正义最朴素的期待。这份期待,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来源:温州新闻网